古埃及金拖鞋,约公元前 1479—前 1425 年|图源: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(CC0)

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珠宝,平时分散在埃及馆、美国馆、亚洲馆,想看全得在纽约走断腿。这回它们被打包成一个展,头一次出国,第一站是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:「琳琅──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世界珠宝珍藏」,约 200 件,从公元前 2000 年一路排到 21 世纪。

展期到 10 月 19 日,只剩最后几天。从深圳、广州坐高铁到西九龙站,出站步行就能到西九文化区,周五、周六开到晚上 8 点,下班冲过去都来得及。

先看脚:王妃的金拖鞋

展里最「离谱」的一件,是一双金拖鞋。

它出自埃及底比斯的一座墓,墓主是法老图特摩斯三世的三位外国王妃,年代约公元前 1479—前 1425 年。鞋底是一整片金箔,压出草编鞋的纹路,鞋带也是金的;配套的还有十个金脚趾套,每个脚趾单独包一层金。

这双鞋显然不是拿来走路的,一走就皱。它是给来世穿的:古埃及人相信黄金是神的肉身,不朽不坏,给死者从头包到脚趾,等于提前办好了「永生」的手续。三千多年过去,这份心意确实没坏。

一千多个小金圈,只为一头假发

和金拖鞋同一个思路的,是西特哈索尔尤奈特公主的假发环。她是中王国法老辛努塞尔特二世的女儿,生活在约公元前 1887—前 1813 年。

据馆方新闻稿,这套假发环有 1251 枚。小金管一圈圈套在假发的发辫上,走起路来,满头都是细碎的金光。现在流行的「发环」「发扣」,四千年前就有人玩到极致了。

西特哈索尔尤奈特公主的假发环|图源: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(CC0)

金子做的脸面:哥伦比亚头饰

一进「黄金屋」展区,墙是金的,地是金色马赛克,正中这件哥伦比亚头饰亮得像一面小太阳。它属于卡利马文化的约托科时期,大约公元 1 到 7 世纪,想象一下戴着它的人在火光里一转头,整张脸都被金光罩住。

据香港故宫策展人介绍,卡利马人相信黄金是神圣的物质,和太阳的力量相连;首领把它固定在头巾前面,戴上它,就等于借来了太阳神的身份。策展人特意把它和香港故宫梦蝶轩收藏的一顶约公元前 4 至前 3 世纪的动物纹冠放在一起:地球两端、彼此从不知道对方存在的两群人,不约而同地把最贵重的金子顶在了头上。

头饰,哥伦比亚,卡利马文化,1—7 世纪|图源: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(CC0)

一根黑线,系住一辈子

「塔利」是南印度的婚姻项链,19 世纪晚期,金子串在黑线上。

金坠子做得很讲究,但真正的主角是那根不起眼的黑线。婚礼上,新郎亲手给新娘系上塔利,这一系,婚就算结成了,作用和我们交换婚戒差不多。只不过婚戒戴在手上给别人看,塔利贴着胸口,更像一句只说给自己听的承诺。

“塔利”婚姻项链,印度,19 世纪晚期|图源: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(CC0)

禁酒令年代,端香槟的钻石兔子

画风突变:一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兔子,红宝石裤子、蓝宝石滚边,一手托着放了两只香槟杯的托盘,另一只手拎着小冰桶,里面探出一瓶香槟。

雷蒙德・C・雅德「兔子侍者」胸针,约 1930 年,本次展品|图源: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, New York(经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展览页)

这是纽约珠宝商雷蒙德・C・雅德(Raymond C. Yard)约 1930 年做的胸针,金、钻石、红宝石、蓝宝石镶成,高不到 4 厘米。雅德 13 岁就进珠宝行当学徒,后来在第五大道自立门户,客人里有洛克菲勒家族。

有意思的是,这只兔子制作于美国禁酒令时期。上流社会的太太们胸前别着一只端香槟的兔子,大概是那个年代最优雅的阴阳怪气。

兔子是雅德的招牌。据大都会介绍,他 1928 年底推出第一只戴礼帽、拄手杖的兔子,1929 到 1931 年间又做了一小批「兔子侍者」,没有两只完全一样。下面这只就是他同时期的另一只兔子,不在这次展览里,放在一起看,能看出他给每只兔子安排的「职业」都不一样。

Raymond Yard 的另一只钻石红宝石兔子胸针(非本次展品)|图源:珠宝匠图库

一顶冠冕,拆开是三枚胸针

「王室贵族珠宝」单元里,有一顶橡树叶与橡果冠冕,约 1840—1850 年,来自千灯室收藏。金银底座上铺满钻石做的橡树叶,一颗颗祖母绿做成橡果,绿得像刚从树上摘下来。

橡树在英国有个著名的典故:1651 年,查理二世兵败,躲进一棵橡树的树冠里,才逃过议会军的搜捕。香港故宫副策展人 Yau Sum-yin 接受 China Daily 采访时说,橡树枝后来在英国成了爱国和权威的象征,这顶冠冕就是在向这段故事致敬。

橡树叶与橡果冠冕,约 1840—1850 年,千灯室收藏|图源:China Daily(主办方提供)

更聪明的是它能拆:取下来就是三枚胸针。冠冕一年戴不了几次,胸针却天天能别,维多利亚时代的设计师很懂这种精打细算。

展厅里还有 AR 试戴,可以对着屏幕把这顶冠冕虚拟戴到自己头上。也是现在珠宝展很流行的互动了,买不买得起两说,戴着拍照也是很开心的。

金线织出来的领饰

现代部分里,美国金工艺术家 Mary Lee Hu 的《Choker #70》值得多站一会儿。1985 年的作品,18K 和 22K 金,看上去像一块金色的织物。

她不用锤子,用手指:把金线像毛线一样绞编,先织出一个个 X 形小片,再两两拼接,中间空出菱形,一圈 22 个单元围成领饰。这件是为纪念女高音 Elisabeth Rethberg 主演《阿伊达》而做,前后花了大约四个月。它在 2018 年大都会纽约的原展里就亮过相。

Mary Lee Hu《Choker #70》,1985 年,摄于 2018 年大都会纽约原展|图源:Art Jewelry Forum / Susan Cummins

织过围巾的人看了都懂。要是给我一团金线,篮子里绝对不会再出现只织了开头的围巾。

走出展厅的时候

从三千多年前的金拖鞋,到 1985 年的金线领饰,人们戴首饰的理由一直没怎么变:想被神看见,想被爱的人记住,想在人群里亮一下,或者只是想开个玩笑。

一件首饰能留下来,往往不是因为它多贵,而是因为它替某个人,把那一刻的心情保存得足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