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镯

1926 年，考古学家欧内斯特·麦凯（Ernest Mackay）在今天巴基斯坦的摩亨佐-达罗遗址，发掘出一个只有 10.5 厘米高的青铜小人。她赤着身子，左臂几乎套满了镯子，数下来有 24 只，右臂只有 4 只。她用失蜡法（先做蜡模，包泥烧掉蜡，再浇铸金属）铸成，年代约在公元前 2500 年。人们叫她“舞女”，其实没人知道她跳没跳过舞，可她手上的镯子，没人怀疑。

同一个时代，中国的手腕上也有了镯子。良渚文化（约公元前 3300 至 2250 年）的墓里出土了不少玉镯，多数素面无纹，位置多在墓主的上肢；少数精工细琢，浙江瑶山墓出土的一件，外壁琢出十三道斜向、互相平行的凸棱，叫绞丝纹。今天挑玉镯，爱素圈，或爱一道道拧起来的绞丝，五千年前就有了这两种样子。

中国的镯子，正脉是玉。故宫博物院的说法是：西汉中期以后，新疆和田的玉料开始大量进入中原，此后两千多年一直是玉器的主要材料。金一直在旁边。汉魏之际的繁钦写《定情诗》，女子数着送给情人的信物：“绾臂双金镮”“绕腕双跳脱”，跳脱是数圈盘绕的腕钏，像弹簧。到了唐代，金和玉合到了一只镯子上：1970 年西安何家村窖藏出土的镶金白玉臂环，由三段弧形白玉连成，两端包着金的兽首合页，合上是个圆，打开像扇小门，出土时装在银罐里，罐盖墨书“玉臂环四”。河南博物院认为，这类玉臂环似非唐代本土所产，可能来自进贡或战争所得。

宋元以后，金镯多做成缠钏，又叫缠臂金：扁金条盘成数圈，戴上之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，都是几道分开的圆环，像戴了好几只镯子。明代湖北梁庄王墓里，王妃棺内的漆木匣中放着一对金钑花钏，每只盘 12 圈、近 300 克，旁边配着一对能开合的金镶宝石镯，钏戴臂，镯戴腕，成套使用。北京定陵出土的明代金镯，内是一圈金片，外是金丝镂雕的花纹，内壁刻着“大化”二字。明代亲王纳妃的聘礼里就有金钏和金镯，所以在那时的人眼里，金镯是聘礼，也是体面。

清代，和田玉迎来最盛的时候：乾隆二十四年（1759），清廷平定准噶尔部，新疆玉料大量输入宫廷，二十六年起每年春秋两季进贡，成了制度。翡翠是更晚来的客人：清缅战争（1765–1769）之后，翡翠贸易逐渐兴旺，从十八世纪晚期起大批运进中国。故宫研究员张荣说，晚清慈禧时期的宫廷翡翠，以簪、佩、手串、手镯这类装饰品为主；慈禧 1904 年的油画像里，双手都戴着满绿的翡翠镯。今天人们熟悉的翡翠镯，在这条两千多年的玉脉里，是最晚来的一支。

铰链也不是近代的发明：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有一对约公元前 1479 至 1425 年的埃及金镯，嵌光玉髓和玻璃，用铰链开合，内壁刻着国王图特摩斯三世的名字。西方在维多利亚时期（约 1837 至 1901 年）流行成对制作、成对佩戴的铰链镯，常以“带扣”为题材，饰细密的雕纹；到了装饰艺术时期（1920 年代），镯子变得扁而窄，成排叠戴。1969 年，设计师阿尔多·西普洛（Aldo Cipullo）在纽约为卡地亚设计了 Love 手镯，用螺丝锁在手腕上，随附一把螺丝刀。

在西方，整圈闭合的硬圈叫镯；有铰链的叫铰链镯；有一道缺口的叫开口镯（Cuff），三者别混。而在中国：戴在腕上的单圈叫镯，戴在臂上、数圈相叠的叫钏，梁庄王妃的钏和镯同出，就是这个分法。

日常上班，一只素圈和田玉镯配衬衫或针织衫，袖口一动，温润的光若隐若现，是独属于东方女子的温婉灵动。

选镯子的时候要注意，内径要能过手掌最宽处，套不进别硬挤；运动、泡温泉的时候最好摘下来。珍爱你的镯子，它能伴你一生。

参考资料：国家博物馆《玉镯》《累丝镂雕花纹金镯》；故宫博物院《玉出昆冈》，2025；陕西历史博物馆《镶金白玉臂环》；湖北省博物馆《金钑花钏、金镶宝石镯》；《周礼》；《说文解字》；繁钦《定情诗》；张荣，苏富比，2014；Hughes 等，2000；铃木中正，1981；大都会博物馆 26.8.129；伦敦博物馆 56.60/2；新德里国家博物馆《Dancing Girl》；Getty AAT《bangles》；IAJA，2024；Garrahan，Vogue，2021。